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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随着三皇子陆琤被宣告天下成为新帝,他的经历都被挖了出来。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与陆琤最为亲近的宫女洛书,自然难逃被扒的命运。

    洛书身为三皇子陆琤的贴身丫鬟,陪着他在颓垣碎瓦孤寂冷宫里度过五年光景。

    等到先皇良心发现,终于将三皇子接出冷宫,洛书得以有幸被他一同带离皇宫,入了王府,继续跟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好些人以为三皇子会感念洛书的照顾,将她纳入后院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,就是最低等的侍妾也好过奴籍宫婢,不过陆琤所想到底不是常人能够猜测到的,即使洛书跟他同甘共苦过,她依旧是个供人使唤的婢女。

    如此又过了五年,直到如今三皇子登上宝座,独霸高处。

    众人都在观望洛书会何去何从,毕竟新帝后宫至今空无一人,将相伴在身边十年的宫女提为后妃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在意的当然不是洛书最终归宿,而是希望洛书能开个让新帝纳妃的口子。

    虽然让个宫女得了‘第一人’,但有一必有二,众位大臣努点力,自家女儿或者妹妹就能趁此机会入新帝后宫。只要能近帝身,剩下的都不足为谈。毕竟谁人都不会承认自家精细教养的姑娘,会输给供人差遣的奴婢。

    不过终究让他们失望了,洛书并不是让新帝破例之人,新帝不愿纳妃,不拒那人是谁。

    众人希望落空时,洛书却是长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自跟着陆琤入了崇明殿后,阖宫上下的传闻难免会入洛书的耳。

    羡慕她好命,一朝得势,亦或者认为她往后荣华富贵不尽,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洛书本来是不怕的,她晓得陆琤若是喜爱一人,必定会将那人宠到骨子里,陆琤待她有几分情分,但决然达不到那种程度。

    可另一方面,洛书如今越发琢磨不透陆琤的意图,又不禁有些隐隐担忧,真怕陆琤为了充做贤明圣君,‘感恩’十年相伴,将她纳入后宫。

    虽不知不当陆琤的后妃会不会好,但真成了三宫六院之一,她定不会好。

    知道结局的事情,再怎么挣扎都是做无用功。

    回想起初来时的情形,洛书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穿书最热的时期已经过去,只留下余热,没想到自己在现代身亡后,竟然还能趁机凑一回热闹,穿成古言宫斗甜文小说《皇恩浩荡》当中注定被炮灰的角色。

    当时洛书冲着想看重生文才看的《皇恩浩荡》这本小说,结果文看完将近一半了,别说主角,就连配角,文中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过是重生。

    洛书偏不信邪,愣是将书重头看到尾,可真就没有一处提到过重生,最接近的只有女主被逼跳崖九死一生。

    即使被欺骗,她也自是没有干出长篇大论评论吐槽这文的事情,不过每每想起来,总在心里痛骂作者几句。她将这文翻来覆去读了好几次,结局熟记于心,后来穿书之后更加不敢忘记。

    宫斗宠文,一开始女主就在后宫一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,当然男主在暗中维护她,最后男主还为了女主遣散妃嫔,万千恩宠独于一人。

    洛书也不想掺和这趟浑水,如果不是实在被逼无奈,为了保命不得不选择调遣到冷宫,待在男主身边,她不想跟男主沾惹上半点关系,免得遭女主误会。

    原主五岁进宫,十岁就被提拔为司膳女史。即使无品阶,依旧遭了不少人记恨。

    初来时她就遭了三四次算计,若不早早离了司膳司,只怕她的结局会和原主一样,被人陷害给主子下毒,落得草席裹尸的下场。

    至于文中会提到原主,是因为原主死后的尸体,被宫人丢弃到冷宫附近的荒凉之地,恰好被尚为年幼的男主瞧见,刺激到了男主。

    纵使二人算得上一起长成,始于微末,她也不敢跟有主角光环的女主抢人。

    这辈子洛书求远离争斗,求保住性命,求混足日子安稳出宫,就是不求帝宠恩华。

    好长一段时间,洛书都活在惊恐之中,怕自己刚活过来又要挂掉,如今回想起当时那种无助彷徨好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洛书回神,她已经站在崇明殿外的白玉石台阶上许久,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久些。

    有个着葛布箭衣的小太监从侧门探出头来,见洛书在外站了将近个把时辰,于是小声道,“姑姑,若不然您先进去歇息下,等皇上圣驾到了,奴才去唤您,绝对耽搁不了。”清秀的小太监话说得笃定,就差对洛书拍胸脯保证了。

    洛书看了眼他,秀眉清目,瞧着面生,应该是新来的,不然不敢这么劝她,轻摇头道:“不了,还是在这儿等着吧,左右等不了多久。”免得陆琤见不到她人影又发火,左右这么些年,她等陆琤都等习惯了。

    “你先下去吧。”见是新来崇明殿的小太监,洛书倒没有过多的为难他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不多时,陆琤回崇明殿了,仪仗队抬着龙撵,踏过玉石阶桥,浩浩荡荡往她这边而来。

    尊贵耀目的明黄色九龙袍,玉带冕旒,不怒自威,天皇贵胄的威仪,洛书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陆琤看到远处的人影,一袭湖绿色宫装婷婷袅袅,眼底闪过笑意一闪而逝,又让人加快步伐。

    林福州同样看见了等候的洛书,快步跟在龙撵左侧,不敢落后太多,就怕圣上找他,他反应不过来。心内又感叹:圣上如今越发喜怒不定,他等下还是找洛书商量一番才稳妥。

    眼看着仪队快行至跟前,洛书缓步下台阶立于一旁,正准备下跪行礼,就一把被人扶住。

    洛书抬头,只见拦住她行礼的人是林福州。

    虽然她在现代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,但是来到大齐后,需要跪人时她绝不含糊,往前陆琤从未阻止过,今日真是破天荒。

    洛书的视线越过林福州,落在龙撵之上的陆琤身上,瞧见他剑眉微蹙,面露愠色。

    陆琤年纪尚轻,如今不过十八,往前瞧着他温润如玉,许是做了帝王,眼神越发凌厉起来。

    明明是他让她在崇明殿外等着他下朝,如今见着她了却是面若冰霜,不太满意。

    到底洛书想多了后,心里对陆琤的态度有些不痛快,因此动作慢了些。

    林福州扶起洛书后,才感觉到冰锥子似的目光消散,没了刺骨的寒冷浑身轻松,心情顿时好上几分,见洛书迟迟不曾有反应也不恼,反而出言提醒,催促道:“洛姑姑,还不快些将皇上迎下来。”

    虽说林福州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时间没洛书长,可胜在会做事情,而且平时愿意提点一二洛书,倒是在陆琤与洛书之间都受了好。

    说是让洛书迎,其实不过就是她在一旁侍立,等陆琤下轿撵。

    洛书照着以往的姿态跟在陆琤身边,她分寸把握得极好,纵使心里不痛快,也没有朝着陆琤耍性子。这人手握生杀予夺之权,惩治小小宫婢不过是抬抬眉眼的事情。

    陆琤面无表情,眼神如同寒冰,活像索命阎罗,在他周身的宫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,不过在碰到洛书的一瞬间后,眼底的冷冰似乎有所松动。

    林福州见陆琤面色稍既,悄摸松口气,自己领着一群宫人稍稍落后几步,将陆琤完全交给洛书,好似洛书不怕陆琤的冰冷。

    林福州是崇明殿的总管太监,与洛书共事多年,两人之间有些交情,但到底林福州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胡乱行事。众人只以为他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但若不是主子态度如此,他绝不会自作主张将人扶起来。

    洛书自是察觉不到陆琤这般的差别对待,甚至觉得陆琤不苛待,捧杀她就算待她是好的。

    她虽是跟在陆琤身边最久的人,但到如今陆琤都未给她安排。

    明面上她是崇明殿的掌事姑姑,实则并未在内侍监登记。宫中上上下下的宫人不过看在她伺候皇上多年的份上,才唤她一句洛姑姑。

    不过她好在不计较名分不名分,她极容易满足,最低要求保住这条命,其他的大抵皆是无所谓。若是她安分守己,能够使得陆琤惦念着她点好,使她出宫的阻碍小些,洛书就能做个聋子当个哑巴,凡事不过问。

    “你一直在外等着?”陆琤的声音一如既往冷冽,听不出情绪变化。

    从前不管是在冷宫也好,皇子府也罢,但凡他要出去,她总是等着他。

    当然,先前那是自愿,现在是要求。

    自从陆琤登基以后,洛书为了避免宫里的闲话,就不像之前那般等他了,但陆琤好似是习惯了,还是如何。半是胁迫,半是央求的让洛书照以往来。

    洛书早已看不透陆琤的心思,不明白他为何这般问,毕竟等他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,以前再晚都等过。不过昨非今日,谁知道陆琤的心变没变,洛书不敢大意,怕自己回答的随意了,让陆琤以为她对等他一事不满,一时间心思百转。

    最后没办法,恭敬地道了一句:“是。”

    陆琤瞧见她面上神色认真,态度恭谨,顿时一噎,闷哼一声,就不言不语地看着她,显然是对洛书的回答不满意。

    洛书除了这般回答,着实无法再答其他的。陆琤心思百变又深沉诡谲,猜得不准最后只会坑害了自己,是以她轻易不去揣摩陆琤心思。况且她确实实打实的在外等了他个把时辰,即使没功劳也有苦劳。当然,陆琤性情高傲,肯定不会在意,若真在意她一介宫婢。

    果然如洛书猜测,她听见低沉地声音传来,“往后别等了。”

    陆琤还怕洛书对此会有意见,是以这话一出,便仔细着洛书的神色,谁知他察觉到洛书浑身一轻,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般。

    若是其他人能等圣驾,恨不得能死死扒着,她倒好,却是巴不得摆脱,亏他还以为她会伤心,原是他多想,陆琤真是要气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