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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徐公公方才是去作甚了?”洛书转移话题,以免二人总瞧着她,她的日子真没外人想得那般好过。

    徐长玉和善地笑了笑,“还不是林公公要杂家干跑腿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呦,徐公公可冤枉我了。”林福州眉角一垂,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,对着洛书辩解道:“你可别听徐公公乱说,他是做讨赏的事情去了。”无缘无故被圣上请到崇明殿,张世德可不得包个大荷包给徐长玉,他这还是给了个好差事给徐长玉。

    徐长玉睇了眼林福州,将荷包丢到圆桌上,是只绯秋色绣白鸟锦缎荷包,瞧着一等一的好,徐长玉却是看都不看一眼,直接道:“给你给你,让我跑了腿干了活,休想让我再承你的情。”

    林福州可不曾推辞,伸手就收了荷包塞到衣袖里,“里头不需要人伺候?别到时候去了御书房没人知晓。”

    陆琤上完朝,最先去的地方必然是崇明殿后殿——御书房批奏折。

    洛书也是进了崇明殿才懂,原来御书房是皇帝书房的统称。细数起来,这皇宫之中的‘御书房’竟有六七处之多,但是既然陆琤在崇明殿,那自然说的是崇明殿的御书房。

    徐长玉一怔,“里头无人?”

    洛书嘴角含着丝笑,“反正方才我只让喜子进去奉茶了。”至于内里是否有人,他们三都在外头,为首的无人就是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事办的。”徐长玉长叹一气,无奈地一拍大腿,他是崇明殿的宫殿监督领侍太监,等下出了纰漏可不得他负责。

    “洛姑姑要不要进去瞧瞧?”

    洛书笑了笑,没说去,也没说不去,就这么耗着,颇有股见死不救的姿态。

    她有时间不代表徐长玉也有。

    最后徐长玉无法,只能理了理衣袍,颠颠地往殿内走。

    见徐长玉进内殿,洛书才拉着林福州,让他继续说方才不曾说完的事情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帮忙,确实论年纪手段,她皆比不上林福州与徐长玉这两只浸淫深宫的老狐狸。

    好在这两人职责不同,不然她夹在两只老狐狸中间,就足够吃上一壶,想要安稳简直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此番徐长玉进去了定然能安然无恙的出来,换成她进去,只怕是连骨头都被嚼了。

    甫一进殿,徐长玉就察觉到气氛不对。

    方才很跟他谈笑的张世德,此刻正跪在地上,额头碰着崇明殿的白玉地面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好死不死他正进来了,对上陆琤的视线,饶是徐长玉一向冷静,现下还是慌了,双腿一软。

    陆琤双眸沉静地撇了徐长玉一眼,听不出感情的声音道:“还不快扶张大人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徐长玉弯着腰将张世德扶起来,心里却是长松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多谢圣上。”张世德完全不用徐长玉扶,动作矫健地直起身子,生怕慢一步陆琤就不让他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方才所说,张公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张世德起来后才发觉,后背竟然凉意一片,没新帝命令他不敢落座,只拱了拱手垂首道:“全凭圣上所言。”

    徐长玉静候一旁,听二人的谈话听得稀里糊涂,但他凭借先前在岁羽宫,和方才从林福州口里听的内容,猜得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太后有意替圣上纳妃,事先早在心里挑选了一批家世显赫,为人娴雅大方的小娘子,这位特进公光禄大夫家的三娘子赫然在此列,圣上不愿纳妃,需要有人传达圣意,想必谈的就是此事。

    他并不可惜自己进来的晚,没听到要紧的部分,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比知道了再装聋作哑的好。

    接下来陆琤又与张世德聊了许多政事。

    言谈之间,张世德明白圣上并非有意难为他,语气越发的放松,开始在政策上谈自己的想法。先皇荒诞,大兴土木,如今新帝继位,百废待兴,需要做的还有很多事情。再加上陆琤有意透漏出重用张世德的想法,张世德更是不吐不快的模样。

    徐长玉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,陆琤才肯放人。

    瞧着张世德离去的背影,陆琤揉了揉眉心,了却一桩心事这才敢松懈心神半分。

    张世德此人乃不可多得的人才,先帝在世时他就能以文官之职,手握三十万重兵。

    他于军营之中,善待士卒,处事严明,赏罚分明,麾下部众对他服服帖帖,人人皆愿为其效命。

    朝中上下无一人敢小觑他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,便只能够彻底拔除。

    好在张世德为人爱钻牛角尖,也不是不通俗事之人,这让陆琤省下不少事,真让陆琤放弃这么个能替国为民办事之人,同样会有些痛心。

    出了正殿,张世德就开始从徐长玉嘴里套话,“徐公公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自己什么都不透漏就想着问旁人事情该如何解决。

    “张公此番问错人了,您该问崇明殿独一人。”徐长玉笑了笑,虽是在推脱,但丝毫不见他有何抗拒之意,在说‘崇明殿独一人’时,还特地放低声音。

    张世德沉吟一瞬,有些瞧不上洛书,要说她是圣上的女人,他讨好她那心里多少有些情愿,让他去同个宫婢说好话,万万做不到。

    “崇明殿大小事情那位姑姑可都伸手掌管着,在圣上那里唯有她才有些话语权,杂家可不行。”徐长玉话里话外似是在点张世德。

    张世德脚步一顿,望了眼徐长玉,徐长玉握着拂尘手柄一动。

    洛书不曾想竟然与徐长玉碰了个正面,还有个刚与陆琤议事的张世德,福了福身道:“张公,徐总管。”

    徐长玉哪里敢受她的礼,赶紧侧开来,张世德比徐长玉动作慢了半拍,不过依然是侧了身。

    他这才看清楚这位‘崇明殿独一人’,双目似含水盈盈,朱唇若一点桃花殷,确实是好容貌。身上着的是七彩苏绣绫罗襦裙,初一见并不打眼,但细细一瞧,样式新颖,缎面光泽柔顺,正是今年新进贡的锦缎珍贵料子,统共才不过三匹,这身上一套下来该划去一匹半了。

    张世德这才收起心里的那点子不屑。

    普通的婢女不可能用上这等好料,想必是圣上赐下来的。

    说是赐下也不太对,若是圣上赐下东西,那不出片刻里里外外都该晓得,可若不是今日见到洛书穿这身衣物,只怕他到如今都不清楚这事。可见二人是一人随手给,一人随手拿,若不是习惯了这般,张世德再找不出其他理由。

    “若是二位无事,洛书便去忙了。”

    言罢,洛书转身欲走,方才与林福州联手坑了徐长玉一把,只怕徐长玉又将烫手山芋给丢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谁说无事,有事有事。”徐长玉拉住洛书手腕,将她往一旁无人的地方拖,还使劲给张世德使眼色,过了拱门有一处半人高的花坛,里头栽了花,恰巧能够挡住人。

    洛书还没来得及反应,张世德就塞了个荷包在她手心,而后啪嗒啪嗒地将事情托盘而出,听得洛书稀里糊涂。

    大抵意思便是陆琤不愿纳妃,让张世德自己看着办,张世德拿不准主意,问徐长玉,徐长玉将他带到她面前来了,求她给指条明道。

    “还请洛书姑姑指点一二。”张世德原就生得面方眉直,一股子正气凌人的模样,如今配上他的语气,听起来说得好不诚恳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说笑了,洛书如何能指点得了张大人。”纵使张世德态度放得再低,洛书也不敢托大,陆琤的意图她猜不透,更加不能给旁人再想招,出错了招数到头来反而落得埋怨,搞不好还会牵连自己。

    洛书将荷包递回去,张世德不收,她趁机给了站他身旁准备看戏的徐长玉,嘴里还道:“您是聪明人,总能参悟几分。”

    这话真是……万金油。

    她太极打得越发精湛了,这话洛书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亏心,不过总比硬逼着她想出个对策要好。

    张世德没得到想要的答案,又浪费了许长时间,肚子里闷着气,不过他却是不敢当着洛书的面撒出来。

    徐长玉见事情没谈拢,张世德脸色不对,赶紧让身边伶俐的小太监送他出去了,自己则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劳烦洛姑姑去伺候圣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怕是不妥。”现在这种情况,徐长玉不准备再进去,明摆着是里面不太好,洛书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答应他。

    “洛姑奶奶,你不去,真就没人敢去了。”徐长玉方才被陆琤的眼神吓狠了,借着送张世德的机会好不容易出来,说什么都不想再进去侍候君侧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洛书侧头不看徐长玉,抬腿往自己的住处走。

    任凭徐长玉再怎么求洛书,也于事无补。张世德作为特进公光禄大夫,她都能干脆利落地拒绝,更何况是跟她一样伺候皇帝的徐长玉。

    徐长玉好话说尽,见洛书油盐不进,只能问道:“杂家哪里得罪过姑奶奶您,还请您明示,别这么玩杂家。”

    洛书回眸浅浅一笑,徐长玉说得自己这般无辜,她偏生不相信,“圣上说让徐总管的干儿子日后跟着我做事,徐总管可知?”还有这无缘无故就拦住她,让她给人支招的事情没算到一起。

    洛书虽然有些贪生怕死,但是欺到她头上来了,她也是不怕事之人,敢算计她,她定然要还回去。

    徐长玉恍然大悟,宽慰着洛书:“洛姑姑说的是小安子?您大可放心,圣上说他日后跟着您,绝对不会再跟其他人。”

    徐长玉如何不知。

    他不仅知道,此事还是他向皇帝提议,但对着洛书可不能承认。

    洛书笑了笑,“我图的就是份安心,想必徐总管也知‘口说无凭’几字吧。”

    徐长玉撇了眼洛书,见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,现下四处无人,一咬牙道:“这里杂家手里的名单,有部分在小安子手上。”

    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绢布出来,又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山水画鼻壶。

    鼻壶里头装的不是烟,徐长玉将盖打开倒放在绢布上,倒出来的是浅蓝色汁儿,绢布上则出现了一个个人名,不少是洛书曾听过见过的。

    在深宫之中多年,总有些自己人,况且还是侍君侧,不少人想要巴结的对象,这么些人分散在各处,捏住他们,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,后宫就安稳太多了。

    这虽不是徐长玉手中全部的人,但有了这些人,弄到小安子手上的人就要容易很多。

    得了徐长玉的人,洛书心情好极了,眼角眉梢都向上翘着,至于得不得用就不在洛书所想的范围之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