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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书整日被噩梦惊醒,日渐憔悴,眼底泛起青黑,只能试着用粉遮盖,遮得住黑眼圈,但是精神头不好一眼也能被瞧出来。

    青叶被洛书吓了一跳,“姐姐这是怎的了?”日日相处,每日变化一点点不觉得有什么,积攒起来这乍一看,是惊人的。

    洛书苦笑一声,见到青叶的反应她就晓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多惨了,“我也不知怎么了,一睡着就做噩梦。”

    青叶担忧地执起洛书的手,懊恼地道:“难怪你问我有没有熏香,我还以为姐姐你是用来熏衣。”最近天气有些潮湿,穿衣之间不熏上一熏总觉得身上湿乎乎的,青叶这么想确实没错,“是我大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与你没关系,别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洛书摇头,宽慰青叶让她放宽心。

    青叶懂事明理,洛书还是挺喜欢她的,就是太尽职尽责了,若是洛书有丁点损伤,青叶都会怪在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“我去给姐姐弄几副药来。”

    言罢,青叶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洛书旋即拉住青叶,“我又不是走不动,还是自己去吧。”况且青叶也不见得能够顺利拿到药。

    青叶一思忖,魏公领着魏家大朗子面圣,茶水间离不了人得守着,她还是得了点点空过来瞧瞧姐姐,就顺势道:“那好,茶水间的事儿交给我,姐姐小心些,回来了就歇下。”

    洛书穿廊过门出了崇明殿,走御花园的小路,去了司药房。

    先帝后宫设有一局六司,一局:尚宫局,六司:司设司、司膳房、司珍房、司药房、司制房、司仪司。

    顾名思义,司药房管着宫内上下宫女太监的看病医药。

    想到要见熟人,洛书心里小小的激动了一番。

    今时不同往日,身为圣上的贴身宫女,为了避嫌也为了不牵连到他人,洛书重新回到宫中后,从未主动去见过故人。偶尔在宫中碰见了,那也是匆匆点头,叙旧都不曾有过就错身而过了。

    “余司药可在?”

    余瑶芳听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,细眉微蹙,转头往门口望去,脸上显出一分惊讶与欣喜,又被她急忙敛去。

    将手中剩下的瓜子丢回盘子,挥退了领着洛书进来的宫女,故意捏着嗓子,声音怪气地道:“哟,我还以为这是谁来喊我呀,原来是洛大姑姑。”

    说着,捏着还装模作样地在圆凳上扫了扫根本不存在地灰,“快请坐,快请坐。”

    余瑶芳生得面若桃花,温温柔柔,性子却是搞怪直爽。

    洛书知晓她这是在气自己进宫这么久从来没找过她,想她这么些年来依旧未变,就决定同她玩玩儿,福了福身道:“给余司药请安。”

    余瑶芳:“……”这是存心给她添堵的来了。

    谁不知道洛书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,而且还同皇帝一起吃过苦遭过罪,如今宫里头别说她一个小小女官不敢受洛书的礼,即便是尚宫大人哪里只怕也得捧着她。

    见洛书屈膝还上瘾了,余瑶芳嘴里一边叨着,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一边捞起洛书。

    却是捞了两三下都捞不起来,洛书那正有意往下压。

    最后好不容易扶洛书起来,她却听见洛书轻叹一声,细声开口,“你这身子越发弱了,比以前更加没有了力气。”

    余瑶芳斜睨了洛书一眼,松了她的手,自顾自地坐下,但是语气缓和了下来,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说吧你来我。”

    洛书唇畔含着笑意,在余瑶芳右手边坐下,“话别这么说,多年不见我也是想你的。”洛书与余瑶芳同年进宫,一起在尚宫局学习,幼时的关系就好,后来洛书选择去了冷宫,余瑶芳也是时常的帮助她,这份情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“嗤。”余瑶芳不太相信地冷笑一声,“嘴巴越发的能说会道了,你哪会来找我不是问我要东西,赶紧的说,说完了就走,我这儿可忙着呢。”

    睁着眼睛说瞎话,明明刚刚还在嗑瓜子,就连瓜子屑都还不曾处理干净。

    “你这里可有安神静气的药?弄几副给我吃吃。”洛书拢了拢宽袖,说了自个儿的要求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余瑶芳一怔,以为自己听差了,扯了扯耳垂,复又问了一句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这里有没有安神药?弄点给我。”鬼知道她怎么日日噩梦缠身了,若是安神药都没用,她可能是撞邪,恐怕只能求菩萨了。

    余瑶芳意味不明地笑了声,当即拒绝了洛书的要求,“你去太医院啊,虽说我这儿是给宫女太监瞧病的地方,但以你的身份,让太医帮你把把脉,开副药应该是行的。再不济到太医院弄点安神的药草熏香你总能弄到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东西没用。”洛书挥手,眼里透着无奈,“管用的话我就不会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太医院。”余瑶芳说什么都不准备给洛书药,真是惯着她了。

    要么说司药房人人都想进,宫里的太监宫女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司药房的人。人又不是铜墙铁壁,总会有生病,发生意外的时候。得罪了司药房,她们到不至于克扣药材不发,但是晚上一两天给,或者里面掺杂着些年久药效都失了的药,那也是折磨人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去,现在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呢。就怕我前脚进太医署,后脚宫里就能传遍你信不信?”指不定传出什么来。

    余瑶芳皱起眉头,自从学医开始,她就特别注意,真是有个小病短痛的不能熬着,有些时候人这条命就是熬着熬着一不小心熬没得,“你可别亏了自己的身子。”

    这不用人提醒,亏了谁洛书都不会亏了自己。

    洛书瞥了她眼,叹了一声,“这可不就是来找你了嘛。”隐隐有些撒娇的感觉。

    余瑶芳凝神,轻扯嘴角,“找我也没用,免谈。”

    说完,余瑶芳试图转移话题,“我说你过得这么辛苦,为什么不离开?跟皇上这么多年的交情,求个恩典,保不齐皇上会破例同意放你出宫。”换做如果是她,她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。

    在余瑶芳看来,洛书就是个专门干傻事的人,十年前去了冷宫待了足足五年才出来,好不容易熬出了头,又被困在深宫之中。

    大齐宫女得年满二十五方能出宫,当然也有提前被放出宫的宫女,只不过那些一大部分得了何种不可根治的恶疾,没得法子医治才被放出宫。

    只有少数几个如洛书这等在主子面前颇为得脸的宫人,不想熬到二十五,可以跟主子开恩,这种几率也很渺茫。主子总是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,真要是用你用得上手,不见得主子就会肯放人。

    洛书支起下颌,她的主子可是皇帝,而且还是拥有光环的男主大人,“若是惹了厌恶怎么办?”

    余瑶芳顿了顿,狠狠地掐了一把洛书的胳膊出气,真是笨死了,不趁着还有一点感情的时候提出来,等到了后面两人面对的时间久了再说可就难了,况且她还是个宫女,圣上总会纳妃封后,试问谁能够容忍自己夫君,有个比自己相处时间更久,经历事情更多的女人,“总归你要比我们好,我只怕这辈子都出不了宫。”

    “嘶~”洛书一把捂住被掐的地方,真下了狠手,“疼死了。”

    余瑶芳啐了洛书一口,又忍不住掀起洛书的袖子去看自己掐她的地方,却被洛书一把挡住了。

    不给看就不给看,谁稀罕。

    余瑶芳气得道:“疼死了活该,免得你老是来同我讨债,真是欠了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起身去到桌案,拿了宣纸替洛书写方子。

    到底还是嘴硬心软。

    洛书扭头看着余瑶芳,笑了笑,“你说的,要怀有希望,或许真的有奇迹呢?”

    不是所有人都想出宫,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留在宫中。

    司药房司珍从六品女官,到了这种地步,除了继续往上走,再没有别的办法。真有机会被放出宫,人年纪恐怕已经到了四五十岁,原先司药房的老司珍就是四十三岁出的宫,到那时候出宫早已经没有了意义。

    “喏,给你。”余瑶芳将方子递给洛书,方子上盖了司药房的章,只要拿着方子就能去药房拿药。

    洛书挑唇轻笑了一声,双臂一张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,就和小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洛大姑姑,你好歹注意些形象。”余瑶芳从洛书的熊抱当中挣脱开来,看着洛书面容严肃地道:“我还是那个意思,能够早点离开就早点离开。”

    这是洛书的初心。

    后宫向来瞬息万变,这里的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何去何从,她不希望洛书折在这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