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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书满眼喜色,心里欢喜雀跃,根本没有听到陆琤说陪她一起出宫的话,跪下谢恩,“多谢圣上准许奴婢离宫。”

    洛书谢恩的话一出,室内死般寂静,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,她睁着一双澄静的眼睛望着陆琤,完全不明白方才轻松的氛围怎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。

    陆琤不言不语,洛书心沉了沉,不敢轻举妄动,只一双手不安地纠缠,开始在想陆琤是不是拿她在寻开心。

    ‘离宫’与‘出宫’一字之差,千差万别,听到她说要离宫,陆琤如何开心得起来,唇畔的笑慢慢敛下,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他再给她一次机会,方才肯定是她太兴奋了,一时嘴快说错了话,如果真是如此他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她好了。

    在商讨她出宫的这么重要的事情,他竟然走神了,洛书柳眉蹙了蹙,扯了扯陆琤的衣摆,有些为难地说着,“您答应了放奴婢离宫啊,皇上,您不会是反悔了吧。”

    皇帝金口玉言,不会轻易食言的,洛书这般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谁知陆琤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手,突如其来地痛意,惊得洛书下意识往回收,却让陆琤以为她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,越发收紧手上的力道。

    洛书被迫随着陆琤的动作站起来,艰难生涩着喉咙喊了声:“皇、皇上……”陆琤眸色深深,让她心里发颤。

    她、她应该没惹到陆琤吧。

    难不成陆琤认为自己跟了他多年,知晓了他太多的秘密,现在想通了想反悔,才有这么大的反应?

    “关于您的事情,奴婢出宫之后定然绝口不提,若、若您还不放心,奴婢大可以离京城远远的,永不回来。”这样总不会有那么大的顾忌了,只是可惜她这张招牌,在遍地贵胄的京城凭借着‘洛姑姑’的名头,不至于受了欺负,在别地可不一定。

    陆琤身材修长高挑,洛书跟陆琤站在一块只到他肩头的位置,两人面对面,陆琤面色瞧着冷峻,眉头紧拧,薄唇也是闭得死死的,骤然间洛书感觉压力剧增。

    洛书紧张得要死,觉得自己还不如干脆昏过去的好。而陆琤呢,他满肚子的火想要撒出来,但是只要他稍微一低头,就能闻见她脖颈淡淡的衣香,软绵而清芬,正是他所眷恋的味道,陆琤冷静了些许,开口问道:“阿洛方才说什么?风太大了,吹散了阿洛的声音,朕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陆琤白净的手指在洛书的耳畔游走,替她拢了拢碎发,顺着脸颊的轮廓划过洛书纤细的脖颈。

    洛书一动不敢动,微凉的触感让她不由一凛,身子也僵硬起来,“没、奴婢什么都没说。”她胆子一下子就怂了,就怕陆琤恼羞成怒将她当场掐死,她离宫是为了保命,可不是为了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陆琤这才转怒为喜,眉目微弯,对洛书绽开一个笑意来,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,他还在生气。

    洛书抿了抿唇,换做以前她惹怒了陆琤,还能够毫无忌惮地哄着他,就用最直白的办法,但是现在就连扯他一下衣角,说一句‘别气了’都是难于登天之事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陆琤开的口,“我会带你出宫玩,但是年关将至,现在不行得先等一段时间。”从声音里听不出他的异样,甚至还含着丝丝温柔。

    洛书呆愣的点了点头,其实并未将陆琤说的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他搞这么一出,洛书再不敢提离开的事情。这事就这么搁置下来了,但是陆琤显然不放心她会死了出宫的念头。

    因为洛书发现陆琤派到她身边的青叶,开始频繁地跟她说起宫中如何如何的好,自己家中的父母为了给哥哥筹钱上学读书,将她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入宫中,那个时候她才只有八岁。

    明明每年宫女太监都有一日的时间可以见家人,但是这么些年以来她的家人从来没有来找过她。只有前年托人找关系联系过她一次,原来她哥哥一连生了三个女儿,她嫂子又怀孕了,大夫说了准是个儿子。

    她哥哥就准备将大女儿也送进宫来,找了个小太监打听看看青叶还在不在,好让青叶照顾一二,好歹是侄女。

    青叶让那小太监回了话,说是青叶早在进宫的第二年犯了错惹怒了主子,死在宫里了,本来罪责应该牵连家人,但是没找到青叶的家人,这事就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青叶原本还抱着一点点希望,如果他们能问上一句她的尸首,提上一句要收尸的意思。她这个做姑姑的愿意出点钱给小辈,总不能看着自己的悲剧在孩子们身上重演。结果这一家人一听要找自家的麻烦,连夜卷铺盖走人了。这些都是那小太监亲口告诉青叶的。

    这是洛书头一次听青叶谈及身世,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,可都还是挣扎着在活,“宫里真的比宫外要好吗?”

    青叶一愣,感情她每日拉着姐姐诉说自己悲惨命运,姐姐还是有出宫的想法,这可不行。

    “在宫中我好歹还有一两个好友,还有膳房里的嬷嬷对她好,而家里给我留下来的感觉只有冷漠和无情。难道宫外不比宫里好?”青叶反问着洛书,她八岁进宫就再没有出去过,不明白洛书对宫外为何这般执着。

    据她所知,洛书应该是五岁就进了宫,恐怕和她的遭遇相差不多,不然小小的姑娘怎么会进宫。

    “宫外当然比宫内要好。”洛书并不是真正的古人,她曾见过看过更为广阔的天地,不想一辈子都被死死束缚,“宫外有繁华的街道,热闹的人群,嬉笑打闹的孩童,也有垂垂老矣的老人,有山川河流,有天地万物。我们能见到的比在皇宫当中见到的更多,皇宫里有的只是森严的宫规,白骨皑皑。”

    “真美好。”青叶忍不住感叹,反应过来自己被洛书带着跑,赶紧正色道:“这些都是姐姐你的想象,皇宫冷酷,外面只会更加现实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要圣上特许我离宫的原因,从宫里出宫的宫女虽然年纪大了些,但是依旧有不少小户人家追着求娶做正头娘子,在圣上身边伺候过的那就更加。”洛书一点都不怕这些话会流入陆琤耳中,她要的就是青叶一五一十的告诉陆琤,“出宫后寻个谋生的手段,要可以养活自己。再找个模样出色,然后性子温和的人入赘,生那么两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聪明如陆琤,他定然能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。她不仅不愿为妾,而且还恨不得有男人嫁给她才好,可别拿什么贵妃来搪塞她。

    青叶真的是被洛书说的震撼了,再跟陆琤复述洛书说的话时,她整个人包括脑子都是晕乎乎的,只觉得洛书描绘的实在是太美好了,让她忍不住向往洛书描绘的这种生活。以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待在宫中,从来没有想过离宫这件事情。

    陆琤听了却是当场砸了御桌上的玛瑙麒麟玉砚台,想出宫不算,竟然还想着嫁人了。当下就准备去找洛书算账,但是一想起洛书说过的她喜欢性子温和的人,陆琤强忍下满腔怒气,甚至还挑唇笑了笑。

    青叶在陆琤手下被他吓到了,心里止不住的想,下一回再禀告事情时,是不是先要在心里琢磨一番,将事情换一种方式说。

    “洛书姑姑。”碎儿穿着碧翠色宫装站在崇明殿侧门外,见洛书过来屈膝向她一福身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碎儿姑娘,我道是谁来寻我。”洛书轻浅一笑,将人扶起来,“碎儿姑娘特地让人寻了我出来,可是有何要事?”

    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被洛书给猜中了,碎儿开口就是请洛书往岁羽宫一趟,太后娘娘想与洛姑姑叙叙旧。

    洛书与太后根本就不相熟,何谈叙旧。

    不知是连日来的噩梦,还是如何,听人提起岁羽宫,洛书心里就一紧,禁不住想要逃,她捏了捏手里的绢丝帕子,含笑说道:“我如今这幅模样去见太后娘娘怕是有些不妥,待我先去换身衣裳。”

    言毕,特地上下瞧了瞧自己的装扮。

    碎儿不甚在意地勾唇笑了笑,“先前我来请洛书姑姑去岁羽宫,洛书姑姑就以得换衣裳,将我去之崇明殿外,让我好生等了番,现在洛书姑姑再来一次,恐怕有些不妥吧。”

    洛书点了点自己的上衣,正巧她喝药时,不小心将几滴药汁儿滴在了胸前,看着这几滴污渍,洛书做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,取下手中的翡翠镯子戴到碎儿手上,“我也没什么好东西,这镯子与妹妹有缘,就送给妹妹了,还请妹妹通融通融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……”青叶摩挲了翻手腕如今已经成了对了镯子,神色勉强答应了下来,还催促了番洛书,“洛书姑姑可是要快些才行。”

    其实就算去晚也是洛书的错,太后又怪不到她头上,加上那么一句就是故意拿乔,显得自己在太后身边多么的了不起,还不就是个专门给人跑腿的,青叶替洛书抱不平,“姐姐何必对着她低三下气?论资历辈分她都不及你。”

    她怕姐姐被人欺负,特意跟过看看着,结果真是这样还敢对着姐姐鼻孔朝天,她在一旁看着都要火冒三丈了,就是姐姐拉着她,不然她可不得将那什么碎儿轰出去。

    洛书轻轻拍了拍青叶的背,“好了,好了,咱不气。我还得赶紧去换一身衣物。”洛书现在对太后宫中的人避之不及,能不得罪就不得罪,况且她后来在梦中可没有见过太后身边还有个叫做碎儿的宫女,还不知她日后下场如何,这样的人洛书何必斤斤计较坏了自己的心情。

    这回洛书留了心眼,让青叶去通知陆琤,虽然她和陆琤闹了矛盾,但是不代表不能和解,她可是能屈能伸。

    只是洛书算盘打得好,奈何运气不好,陆琤一直在接见大臣,崇明殿正殿内时不时地传出陆琤威严十足的声音,以及众位大臣谈论的声音,青叶不敢这么个时候闯进去跟陆琤说洛书被太后请去了。

    等到陆琤有时间喘口气,青叶准备同陆琤讲这件事时,洛书已经回崇明殿了。